亚星国际

东北人穿貂背后:权力、禁忌和资源稀缺交织的往事

访客 音乐新闻 2020-09-14 21:12:15

20年前,东北大款有三大特征:夹小包,穿小貂,开个捷达喝小烧。如今,东北人的三大执念变成了:穿貂,吃烧烤,在海南有套房……

“东北人的图腾是貂皮。”

每到冬季,他们中最富有、最强壮的男女都要披上貂皮。“黑貂儿们”用烤串大腰子和扎啤祭祀长生天,口中念着“你瞅啥瞅,再瞅削你信不信”的咒语迎接春的到来。

而“白貂儿们”穿戴时则多围篝火,以剥开百合科辛辣植物的速度来彰显雌性的魅力(俗称扒蒜小妹)。

在越来越多段子手的渲染下,貂皮与金链大哥、扒蒜老妹、 “你瞅啥” 一起,成了紧跟在东北人身后的意象。

穿貂

白云大妈的貂

貂皮,在南方是奢侈品,在广东是食品,在东北是必需品。

在这遍地假鹅(加拿大鹅)的年代,即便你是那万分之几的真鹅,穿鹅并不能让你在东北老家的叔叔、阿姨、大爷、大妈面前享受着羡慕的目光并昂起头颅,但是穿貂可以。

辽宁省辽阳市有个叫佟二堡的地方,这里是东北女人心中的麦加——一辈子一定要去成一次的地方。

穿貂

2014年12月,一辆开往佟二堡的大客车在高速路上翻了车,部分乘客从天窗逃生后,仍然结伴步行到高速路口换车继续去佟二堡买皮草了。

穿貂

当时侧翻的大客车

在东北电视台播放新闻的空档,电视广告内容具有非常明显的季节性:春天是铺天盖地的种子广告,夏天是盖地铺天的化肥、农药广告。

十一过后,电视里不要钱一样的卖貂广告整得喜气洋洋、热火朝天,让人看了觉得东北人消费力“杠杠滴”。

在多数人冻得跟孙子似的风雪中,有件貂皮傍身才能优雅漫步。穿上这样一件貂皮大衣,你就是最闪亮的“巴黎皇室贵夫人”!

不管是“金夫人”还是“贵夫人”,这些名称的由来显而易见,都是在这件特殊的保暖单品上极力附上华贵属性。而这种属性也由来已久。

说起来,东北人穿貂背后,其实是一段由权力、禁忌和资源稀缺交织在一起的往事。

自古以来,以貌取人就是人们的常态,在外貌里,除了难以改变的生理特征外,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,那就是衣服。

比如,在清朝,抓捕逃犯时,要“据体貌服饰缉捕”。如果一个外地人死在蒙古地区,他的尸体和衣服都会被送回原籍。衣服是人的第二张脸,有着非常高的身份辨识度。

也因此,穿貂皮最早并不受中原人们待见。因为在中原王朝的华夏中心视角看来,动物皮毛暗含着原始、野蛮、未开化的意味。它们大多来自于荒芜的边疆,是蛮夷的服饰。

穿貂

古代游牧民族

那么,从不屑到推崇,这个转变发生在什么时候呢?

这就是蒙古人一统天下的元朝。在蒙古人统治汉地之后,普通人对毛皮的了解逐渐增加,需求也逐渐增加,游牧民族的趣味成为了新的主流。而且,这种趣味一旦兴起,就不会一下随着朝代更迭而消亡,在明朝初年,蒙古文化依然对汉人的时尚有着很深的影响。

在明朝弘治年间,就有御史进言,说京城男女“胡服汉语”,汉人也穿貂皮狐衣。他强烈建议“复华夏之淳风”,还敦促朝廷“扫胡元之陋俗”,以便“习俗纯正”。

后来,在1506年,明朝发布了一道禁令,禁止奴仆、妓女和底层人穿貂裘。当然,有钱人还是不受影响的。

比如,明朝著名小说《金瓶梅》里,富家太太都爱貂皮。第四十六回里写到,“当下月娘与玉楼、瓶儿俱是貂鼠皮袄,都穿在身上”。这小说里的几个主要女性角色,吴月娘、孟玉楼、李瓶儿,通通都穿貂皮。

貂皮甚至成为推动情节的工具。小说中,潘金莲向西门庆讨要李瓶儿留下的皮袄时说,“他们都穿着皮袄,只奴没件儿穿”,“左右是你的老婆,替你装门面。”西门庆说,“那件皮袄值六十两银子哩,你穿在身上是会摇摆!”

穿貂

2011版《水浒传》中的西门庆

虽然写的是宋朝的事情,但《金瓶梅》里的人物喜好和习俗,几乎都是明朝人的忠实写照,所以,在这里能看出两个事情:第一,有钱人爱穿貂;第二,貂皮大衣很贵。

虽然完成了从野蛮到热衷的转变,但在清朝之前,汉语中甚至都没有“貂”或白鼬这些词汇。美国汉学家谢建在著作《帝国之裘》里告诉我们,貂能成为扒蒜小妹的心爱之物,离不开满清皇权的助推。

在入主中原后,满族统治者虽然全面接受了汉人王朝的政治传统,但也时刻警惕被汉人同化,维护自身传统的生活方式,就变得很有必要了。因此,来自满洲和蒙古地区的毛皮、珍珠、蘑菇、人参等珍稀物产,就成为满族人的民族精神象征。其中,貂皮就成为了满人服饰传统中的超级符号。

穿貂

电视剧《甄嬛传》画面

1644年,清军入关后,清朝皇帝穿的龙袍虽然是明式的,但领子和袖口会缝上貂皮,还会穿豹皮裙。皇后则是“冬用薰貂,夏用青绒为檐”。《甄嬛传》里一到冬天,后宫全穿上貂皮,确实是历史上的真实场景。

在皇室看来,这不仅象征着族群传统的生活方式,还代表了个人与其原始本性的联系,并能跟汉人的习俗区别开来。这是重要的身份认同仪式。

而且,领子和袖口的这一圈貂皮,也成为领袖的象征。皇家的规定,还进一步给貂皮赋予了等级贵贱的权力:毛皮的种类、颜色、裁剪方式,都体现着一个人在权力系统中的位置。

例如,要求所有贵族依据等级佩戴东珠,穿毛皮。一等王公用貂皮,二等用镶貂皮的猞猁狲皮,三等用素猞猁狲皮,最低等觐见者,只能坐在羊皮或鹿皮垫子上。身份地位不同,可以使用的毛皮的种类也不同。

穿貂

康熙皇帝貂皮镶海龙皮冬朝袍

从乾隆开始,朝廷也把毛皮、袍子和马褂作为礼物,赏赐给受宠的汉人大臣,特别是那些立有军功者。这样一来,貂皮就附上了权力的光环,成为标榜高贵地位和显赫功劳的奢侈品,也逐渐成为汉人精英的时尚标志。

在意大利传教士马国贤的笔下,清朝时候的京城精英过冬,简直是动物的噩梦:“换上貂皮、黑貂皮和狐皮等同一等级的衣服。隆冬季节,除了狐皮的袍子和外套外,他们还穿羊皮的小袍和夹层的松褂子。下雪的时候,他们还套一件海豹皮的长斗篷。”

越来越多人追求貂,在清朝皇帝看来,这并不是好事。因为特殊的物品如果变得大众化了,就会丧失了其独特的标志,就像今天,如果满大街的人都背铂金包,就会让这包包的象征意味尽失,成为了买菜包。

所以,在康熙和雍正时期,朝廷会以“禁奢”的名义,限制大臣追逐貂皮。康熙皇帝曾经在廷议之后,对一群穿着华贵的大臣群体表达不满,“尔等好用貂缎贵物,不知一貂帽、一缎衣,其价值狐皮帽、羊皮袍数件。尔等何用此贵物?”

穿貂

清朝官员照

到了乾隆五年,清政府正式发布对东北的封禁令,禁止汉人进入,这种维护环境的“纯洁性”,带着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。

但没想到,越禁忌越美丽,在权力、风尚和禁忌的各种作用加持下,貂的身价进一步被抬高了,反而给边疆的生态环境带来了严重打击。

随着市场膨胀,一股史无前例的商业扩张和自然资源开发热潮,改变了边疆的生态环境穿貂,狩猎行为日益频繁,野生动物毛皮数量锐减。

据记载,17世纪,在西伯利亚地区,貂惨遭过度捕猎的厄运。到了19世纪,它们基本上从清帝国控制下的蒙古、满洲地区和库页岛消失了。以清朝的乌梁海地区为例,他们每年要向朝廷进贡包括貂皮在内的九种毛皮。1816年,进贡的貂皮数量多达3800张,1831年跌至1878张,此后年均最多1200张。

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,毛皮供不应求,价格进一步上涨,成为了奢侈品中的奢侈品。人们对于貂的需求欲望,以及穿貂的象征意义,就在各种因素的推动下,达到了顶点,并持续了几百年。

所以,今天东北满大街可见的貂皮衣,与清代的端罩(清代皮制礼服)很接近,是一种无领、毛朝外的皮衣。但那时可没有现在满大街都穿貂皮的壮观景象,天时和地利造就了东北人和貂的密切关系。

地处于神州大地的最北方,冬天室外暴露一分钟,室内回暖半小时。这时候十件加拿大鹅也比不上一件貂皮。

对东北人来说,羽绒服就是个人风格的墓碑:什么日系软妹什么北欧冷淡,只要你把自己塞进羽绒服并认命地拉上拉链,你要么是丰腴的米其林,要么像肿胀的垃圾袋,要么就成了昏昏欲睡的棉被精。

到了东北,一切变得格外糟糕。想象一下,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,在等了半小时公交车后,鼓囊囊的老哥老妹儿们终于抵御不住严寒,开始耸着肩膀蹦,此起彼伏,跟打桩机似的哆嗦——加拿大啥鹅都没用。

穿貂

《智取威虎山》上,张涵予穿的“黑貂儿”(其实是熊皮)一看就是大哥

所以与其穿得臃肿,在结了冰的路面笨拙得像深山老林闯入都市的熊瞎子,不如用一件轻薄的貂皮,瞬间化身冬日精灵,在冰上走个维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。

在东北穿貂,家庭条件好点的年轻人,结婚时老公、婆婆都会给买个貂儿。

要知道貂皮比钻石什么的实在多了,不仅价格上能体现心意,还能保暖。钻石看不出来好坏,貂皮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
在东北大妈这,貂就是晚年幸福。嫁给你大爷那时候穷,啥啥没有,现在容颜也衰老了,体型也走样了。老老一辈子,连个貂都没穿过遗憾啊!

不少东北妇女曾经发出感叹:这辈子买不起,下辈子就要投胎当貂儿……

对于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来说,穿貂皮不是件稀罕事。这就是生活的常态。生活越来越好,谁家亲戚朋友没几个穿貂的?

穿貂

说白了,对于东北人来说,貂就跟车房奢侈品一样,是一种生活上的优化体验。

为啥全国人民都喜欢豪车,驾驶体验好;为啥喜欢高档餐馆,用餐体验好;为啥花钱买小别墅,居住体验好;为啥东北人穿貂皮,穿着感觉好,就这么简单。

不需要抹黑,更不必神化。

特别声明:以上内容(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)为自媒体平台“网易号”用户上传并发布,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。

版权声明

本站搜集来源于网络,如侵犯到任何版权问题,请立即告知本站,本站将及时予与删除并致以最深的歉意。